凌晨三点的重症监护室,监护仪的警报声突然撕裂寂静。一位术后昏迷的老人血氧饱和度骤降至80%,呼吸音变得沉闷如闷雷。值班医生迅速掀开被子,只见患者胸廓起伏微弱,喉间发出“咯咯”的痰鸣声——又是典型的痰液阻塞!这样的场景,每天都在ICU里上演。
气道里的“隐形洪水”:痰液如何成为致命威胁
健康人的气道像一条精心设计的“高速公路”,黏膜上的纤毛如同勤劳的清洁工,每分钟摆动上千次,将灰尘、病原体和多余分泌物推向咽喉。但当感染、炎症或长期卧床袭来时,这条高速公路会瞬间变成泥泞的沼泽。
病毒或细菌入侵后,气道黏膜会分泌大量黏液试图包裹病原体。这本是身体的保护机制,却可能因分泌过量或纤毛运动减弱,导致黏液堆积成“痰栓”。这些黏稠的块状物会先堵塞细小支气管,像树枝分杈处卡住的塑料袋,逐渐让整个肺叶“瘫痪”。患者会出现进行性呼吸困难,从最初的呼吸急促,到后期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最终可能因窒息引发多器官衰竭。
中西医的“破局之道”:从纤支镜到二陈汤
面对痰堵危机,现代医学亮出精准科技利器。听到患者气道“湿性啰音”,医生立即启动三级响应:先以雾化吸入稀释痰液,再用体位引流促其流动,最后排出纤维支气管镜。这个带摄像头的细长管道可深入气道,如“吸尘器”般清除痰栓。对极危重患者,体外膜肺氧合(ECMO)能暂时替代心肺,为抢救赢得宝贵时间。
中医则秉持“未病先防”理念。古人言“肺为贮痰之器,脾为生痰之源”,指出痰的产生与肺脾功能失调紧密相关。在ICU,中医医师通过舌脉判断痰性:白腻苔伴喉间痰鸣多为寒痰,宜用温化法;黄稠痰伴发热则为热痰,当以清化为主。经典方剂二陈汤可调理脾胃气机,从根源减少痰液生成。此外,针刺小腿外侧的丰隆穴这一“化痰要穴”,能刺激迷走神经促进排痰,现代研究证实其可降低机械通气患者吸痰频率。
高危人群的“呼吸保卫战”:谁在悬崖边行走?
有三类患者最易陷入痰堵危机。首先是长期卧床的脑卒中患者,他们的咳嗽反射被抑制,就像失去了“气道清道夫”;其次是机械通气超过72小时的重症肺炎患者,人工气道会干扰纤毛运动,让痰液更容易积聚;最后是术后使用强效镇痛药的老年患者,疼痛减轻的同时,咳嗽能力也大幅下降。
这些患者的预警信号往往很隐蔽:起初可能只是痰鸣音加重,或血氧饱和度缓慢下降;当出现“三凹征”(胸骨上窝、肋间隙、锁骨上窝凹陷)时,说明呼吸肌已竭尽全力;最危急的是突然的沉默——患者不再咳嗽,反而预示着气道完全阻塞。
预防胜于抢救:日常护理中的“呼吸智慧”
对于普通人群,预防痰堵的关键在于保持气道“清洁环境”。每天早晚用淡盐水漱口,可减少口腔细菌下行;咳嗽时用双手护住腹部,借助膈肌力量增强排痰效果;雨季潮湿时,可在卧室放置除湿机,避免湿气加重痰液黏稠度。
重症患者的护理则需要更精细的操作。每2小时协助翻身时,可用手掌空心叩击背部,从下往上、从外到内,利用震动让痰液松动;对于意识清醒的患者,教他们做“缩唇呼吸”(吸气时用鼻,呼气时缩唇如吹哨),能增强气道压力,帮助排出深部痰液。中医还推荐“药食同源”的调护法:寒痰体质者可用生姜红枣茶温肺,热痰体质者则适合梨汁炖贝母清热。
生死时速的20分钟:当警报响起时
当监护仪发出痰堵警报,医护人员会进入“战斗模式”:首先将患者床头抬高30度,利用重力让痰液流向大气道;接着用压舌板刺激咽喉部引发咳嗽反射;若无效,立即进行经口或经鼻吸痰,操作时必须严格无菌,避免将细菌带入下呼吸道;对于濒临窒息的患者,紧急气管插管或环甲膜穿刺可能是最后的救命手段。
在这个过程中,中医的急救智慧也能发挥奇效。针刺少商穴(拇指桡侧指甲根旁)可快速缓解喉间痰阻,这一方法源于《针灸大成》的记载,现代研究证实其能通过调节迷走神经张力改善气道通畅度。
结语:让每一次呼吸都畅通无阻
ICU外,家属常急问:“为何吸痰后仍喘?”答案在气道微观世界:痰堵防治需中西医、医护患携手,从日常训练到精准干预,多维度构建防线。听到老人清嗓,请多耐心,这或是身体温柔预警:畅快呼吸于有些人,是奢侈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