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救救我的孙女!救救我的孙女啊!”一声凄厉的呼喊划破病区的宁静。我循声望去,只见两位年过七旬的老人,赤着脚,抱着一个口吐白沫、身体瘫软的小女孩,踉跄着冲进儿科病房。原来,老人整日在山中劳作,迟迟未归,饥饿难耐的孩子误将家中农药当饮料喝下。
情况危急,接诊的吴医生立即组织抢救。小女孩被送进抢救室,两位老人却因担忧孙女性命、害怕儿子儿媳责难,想到邻村好心司机垫付的医药费又无力偿还,绝望地瘫坐在冰冷的地上,嚎啕大哭。
目睹此景,同样抱着孩子等候治疗的我,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为老人的无助心痛,为孩子的安危揪心,更为吴医生接下来举动所闪耀的人性光辉而深深震撼。
吴医生快步上前,搀扶着老人:“老人家,我今晚就守在您孙女床边,一定尽力抢救!现在都夜里11点了,您二老先去门口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说着,她从白大褂口袋掏出20元钱,塞到老人颤抖的手中。“使不得啊医生,你是救命恩人,怎么能要你的钱……”老人连连推拒。那一刻,身为人母和医者的双重本能在我心中激烈碰撞:我能为她们做些什么?
曾读过这样一句话:“人生最有意义的事,莫过于追求自己的幸福,并努力让他人幸福;好好活着,并尽力帮助他人好好活着。”这声音在我心头回响。我悄悄找到吴医生,表明本院职工身份,请求她专注治疗孩子,老人的食宿由我来承担,并请她保密,只说是医院关怀。
当晚,丈夫为两位老人安排了住处。随后几日,每到饭点,我们都为他们送去饭菜。幸运的是,小女孩病情逐渐好转。出院那天,丈夫又悄悄在老人的包袱里塞了200元,叮嘱给孩子补充营养。
时光荏苒,此事渐渐淡忘。直到一天,同事突然告知:“晓雪,手术室门口有两位老人找你,问什么事也不肯说。”远远望去,两个佝偻的身影映入眼帘。我快步上前,紧紧握住老人黝黑粗糙的手。他们羞涩地拿出半袋核桃:“家里就一棵核桃树,剥了好几天……这点心意,谢谢你们八年前的一饭之恩!孙女现在读书很用功,说长大了也要当医生……”我内心翻涌,执意将300元钱塞进他们的麻袋里。同事好奇地问是谁,我脱口而出:“是我的爷爷奶奶……”
这件事已然过去许久,老人当时绝望痛哭的画面却一直深深刻在我脑海。如何才能真正帮助那些身处困境的人?这个问题萦绕心头。阅读韩启德院士的《医学的温度》,毕淑敏《轻轻地走向完美》中“6000次微笑”的故事,给了我启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我能力有限,但可以从力所能及的小事做起。“有时去治愈,常常去帮助,总是在安慰”——这句铭刻于医学生时代的誓言,此刻格外清晰。那就从“帮助”和“安慰”开始吧!
一次听力筛查,一个宝宝双耳未通过。家人瞬间被恐惧吞噬,满面愁容,忧虑孩子是听障儿。我尽力安抚:“别太担心,明天来复测,也许就通过了。”然而第二天,宝宝因肺炎转入了新生儿科。我告诉宝妈会去那边测试,并加了微信以便第一时间告知结果。两天后,好消息传来:宝宝听力通过了!电话那头,宝妈如释重负,喃喃道:“我就相信宝宝耳朵没问题……这些天,我像掉进了无底洞,是你给了我希望……”她感激地称我为“温暖的姐姐”,可我深知,这只是我应尽的本分。
2022年,一次搭乘网约车时,听到一位乘客焦急哭诉70岁的母亲摔断了髋骨。我立即起身:“我是兴义市人民医院的医生,或许能帮您。”旋即联系本院关节外科孙主任,协调家属将老人顺利送入关节科,次日便完成了关节置换术。家属的燃眉之急得以化解,老人免除了痛苦,他们对医院高效、温情的人性化服务赞不绝口。
后来,在对口帮扶中遇到合适的病例,我也积极帮着联系本院创伤骨科、胃肠外科。各科室响应迅速,高效解决患者难题,赢得了良好的口碑。
我常想,来院求医的面孔背后,是百态人生:通宵执勤的警察、灭火归来的消防员、面临崩溃的高考生、满身泥浆的工人、兼顾工作与育儿的宝妈……无论他们是谁,若我们无法做到治愈、帮助、安慰,至少,请不要伤害。别冷眼相待,别恶语相加。也许一句恶言,便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们,同样是在各自岗位上默默守护我们的人。每个人的心中,都住着天使与魔鬼。作为医者,我要永远锁住心中的魔鬼,只向患者展现天使的一面。正如泰戈尔的诗句:“把自己活成一道光,因为你不知道,谁会借着你的光,走出了黑暗。”我愿成为这样一束光,向患者绽放所有的善意与美好!
身为医务工作者,我能做的终究有限。得知我国有9500万抑郁症患者,其中多为学生,我决心学习心理学知识。期待有朝一日能赴高等学府深造,以更专业的学识,走进校园点亮那些在心灵黑暗中挣扎的年轻生命,将“治病”拓展为“治未病”。前路虽远,行则必至;此事虽难,做则必成。
我愿给每个相遇的人以温暖、安慰、帮助和希望。他们或许永远不会知道口罩下的面容,也不会记得我的名字。但只要在最无助的时刻,曾有一位姐姐给予过温暖,点燃了生活的勇气与信心,便已足够。做人未必光芒万丈,但要始终温暖有光,哪怕只是微光点点,亦能驱散黑暗……
(作者系兴义市人民医院医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