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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认百年风雨绵延,一脉岐黄相传。
始于清末民初的传统私授师承,历经民国烽烟中的悬壶济世;及至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初,石氏先辈躬身参与贵州中医药教育建设;步入新时代,后人依旧守正求真、赓续家学。石氏中医世家代代坚守,映照出黔地中医药传承创新发展的漫漫征途。
贵州石氏第一代医者石玉书(1893年—1973年,注:该生卒年本文采信地方史志通行记载)于20世纪30年代创立的群康堂,为日寇轰炸所毁。2017年,石氏后人重启群康堂,让这家老字号成为石氏家学落地临床、接续传承的阵地。
今年8月17日,在第九个中国医师节到来之际,记者一行走进贵阳群康堂诊所,聆听石氏世家医者口述往事与传承初心,触摸绵延不绝的黔地中医文脉。
石玉书
动荡岁月师承筑基:少年怀岐黄初心,仁术施治济苍生
晚清时期,出生于毕节金沙书香之家的石玉书,其父为当地开明乡绅,设馆开办私塾,崇文重教的家风,为他勤学善思奠定了底色。
一场机缘,开启了石玉书学医、从医的篇章。石玉书年少时,偶遇流落金沙、境遇窘迫的清末四川进士、蜀中名医贺敬轩。感念其落魄境遇,石玉书心怀恻隐,在父亲的支持下收留这位异乡人。贺敬轩感念石氏父子仁厚,又见年少的石玉书聪慧通透、禀赋过人,遂收其为徒,倾囊传授毕生所学中医知识。
三年潜心学习,在贺敬轩的口传心授下,石玉书研读中医经典与明清各家医著,初步掌握中医理论与辨证思路,为日后行医打下重要基础。三年后,贺敬轩返乡之际,又举荐他拜入名师门下继续学习。前后数年接续研习,石玉书逐步建立中医的辨证思维,深谙气化调衡的医理要义。
彼时的石玉书年纪尚轻,却辨证精准,用药精简,擅长以轻剂良方化解顽疾,为乡邻祛除病痛,口碑迅速传遍乡间。
真正让他声名鹊起的是一场突发的瘟疫。民国时期,驻扎赤水的川南边防军毛光翔(后任民国时期贵州省主席)率部途经金沙,突发烈性瘟疫,军民病患扎堆、军内外医生束手无策。部队丧失战斗能力,危急时刻,众人举荐石玉书。经石玉书诊断,认为是温毒感染。他因地制宜熬制大锅汤药给患病军民,短短数日便遏制疫情、治愈病患,部队很快恢复战斗力。此番善举让毛光翔对其格外赏识,盛情邀其入仕,石玉书自此出任25军军医处处长,定居贵阳,正式扎根黔中医疗沃土。
民国政局动荡、派系更迭,后石玉书被迫避祸离黔,辗转广西、广东、福建、香港等地。即便颠沛流离,他依旧行医救人,从未舍弃岐黄本心。
1935年,时局较为平稳,石玉书毅然返回贵阳。
立馆济世兴医:始创群康堂,广施仁惠于黔中
1937年,因心怀济世安民之志,石玉书在贵阳小十字创办“群康堂”。自此,这家老字号医馆扎根贵阳,成为抗战时期黔中核心的医药诊疗机构,守护一方百姓安康。
1939年,贵阳“二·四大轰炸”让繁华商圈满目疮痍,群康堂也未能幸免、损毁严重。乱世之中,石玉书未曾放弃,几经迁址、重建医馆,始终坚守行医一线,在战火硝烟中延续医者担当。
新中国成立初,贵州尚无公立中医医疗机构,全省中医事业处于零散发展的状态。为补齐地方医疗短板,石玉书联合贵阳一众中西名医,共同组建黔灵西路联合诊所。这为后续中医机构建设积累了宝贵的人才和实践经验。
1956年,石玉书出任贵阳中医医院(现贵州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首任院长。1963年,被原贵州省卫生厅授予“省名中医师”称号。
在石玉书、袁家玑等众多前辈的不懈推动下,1965年,贵阳中医学院正式组建,终结了贵州无中医药高等教育的历史。
行医六十余载,石玉书经验丰富,善察脉色,用药精当,配方严谨,疗效卓著。他在诊疗过程中,视人体为整体,把“阴阳”“气化”视为首位,注重阴阳盛衰、气化升降,以此把握病机关键。临证善取历代名方化裁,活用张仲景真武汤、芍药甘草汤、大小青龙汤、李东垣补中益气汤、通关丸等方剂;同时又不拘泥古方,随证灵活变通。
石玉书还认为,无论病症如何错综复杂,总有一个主要矛盾,抓住了矛盾的症结,次要矛盾往往会迎刃而解,起到事半功倍的疗效。纵观石玉书的处方,药味少,具有“简、便、验、廉”的显著特点,但配方却十分严谨,“君、臣、佐、使”丝丝入扣。
后人总结石玉书的医方说:“察阴阳,重气化,尚天人相应之奥妙;观整体,重气血,以脏腑辨证为绳墨;法经方,效古法,制方遣药,独树一帜。”石玉书执医六十余年,医德高尚,临诊经验丰富,远近闻名。其诊,善察脉舌,洞悉至理;其治,精于内、外、妇、儿各科,遣方用药精练平正,疗效卓著,深受病家赞誉。
石玉书一生诊病态度谦和,平易近人,不分贵贱,一视同仁,药价低廉。民国时期穷苦人居多,石玉书便常常以药相赠,深受百姓欢迎和爱戴。他还定了两条行医规矩:一是困苦者求医不收分文;二是远道而来、扶老携幼者优先诊治。石玉书不仅立下规矩,还做到了一生躬身践行。
岐黄薪火相传:后辈赓续家学,广拓岐黄新境
一代人奠基立业,一代又一代人深耕传薪。
石恩权(石玉书四子),是全国首批中医专业教授,首批国家名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指导老师。1928年出生的他,早年毕业于贵阳医学院西医专业,是彼时稀缺的高等医学人才,后考入全国第一届中医研究生班,成为国内首批“西学中”顶尖医者,兼具中西医双重系统学术功底。他从事中医临床的同时,深耕中医教育教学,他的课堂风靡全省,严谨的治学理念、通俗深刻的授课方式,让教室座无虚席,校外从业者、师生争相旁听。作为全国最早系统讲授中医重要经典《温病条辨》的名师,石恩权留存大量珍贵学术手稿,其教学水平与学术造诣实为国内一流,此为中医教育界共识,为贵州培育了大批中医骨干人才。
石恩仪(石玉书次女),1970年毕业于贵阳中医学院本科,主任医师,多年侍学于父亲,深受影响,临证每有良效。亦曾长期跟随北京的刘奉五、关幼波、宛海洪、王大经、赵炳南、佟知箴等近代中国名医学习,不离左右,多得其传。
石恩雄(石玉书七子),自幼随父亲侍诊左右,耳濡目染承袭石氏家传诊疗要旨。四十余年躬耕临床一线,恪守石氏理法方药,对内、妇、儿科诸多常见病、杂病积累了丰厚实践经验,临证施治兼顾药疗与情志调护。退休后,他参与重启老字号群康堂,以家传医术服务四方百姓,是石氏医脉扎根民间临床阵地的重要传承者之一。
石恩骏(石玉书八子),在坚守临床之外,还致力于黔地中医文献与名家经验的抢救整理。身为贵州省文史馆馆员、贵州省名中医,数十载笔耕不辍,为留存黔中中医文脉付出大量心力。他主编的《贵州名医名方选析》《石家百年医案精选》等多部专著,由人民卫生出版社等出版,多次再版,广受业内推崇,填补了贵州本土中医方药、名医医案缺少系统权威专著的历史空白。这些著作获得全国多所中医药高校校长、国医泰斗的高度认可,印证了黔地名医辈出、医术精湛的深厚底蕴。
同时,他还兼容并蓄,整理全省各流派名医方论、收录民间诊疗经验、吸纳苗医、侗医等本土民族医药精髓。
石恩扬(石玉书侄子),曾随伯父潜心学习多年并诊病开方,亲聆教诲,尽得真传,各科均有心得,尤擅融会贯通,用药轻灵而效宏。后在《医林拔粹》中总结阐述石玉书学术思想及治疗经验。从医40余年,对妇科、内科及多发病有丰富的临床治疗经验,辨证明晰,屡起沉疴,深为患者信赖。
石氏第二代传承人石恩寿、石恩权、石恩仪、石恩雄、石恩骏、石恩扬等承袭家学,各有所长。传至第三代,家族人才谱系进一步延展:曾琳、石雁冰接续中医薪火;石家齐则任职于贵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虽未研习中医,却是省内知名泌尿外科专家,医德醇厚、医术精湛。除家族直系后人外,石氏师门亦桃李芬芳,门下学生黄琴、管静、王其良、何钱、廖建军等,皆成长为业内知名中医,将石氏的学术思想向外传扬。
思辨古今悟道:复建群康堂,融汇民族医药惠民
岁月流转,文脉不息。
2017年8月18日,为延续先辈行医初心、守护黔地中医文脉,石氏第三代后人重启老牌字号“群康堂”。历经八十余载风雨的医馆,再度开门问诊、济世救人,续写石氏中医的济世篇章。
群康堂始终恪守祖训医德:“传先辈术德,服务大众健康”,坚持不开大处方,每一张处方都辨证精准、有据可依,工整规范、可溯源核查,仅凭扎实疗效、优良医德积攒口碑,吸引省内外患者慕名求医。
石氏后人一致认为,贵州苗、侗、布依等民族医药有很多宝贵经验,愿意交流互鉴,希望结合贵州康养旅居优势,把本土中医药康养服务带给旅居群众,传播贵州本土医药文化。同时,中西医各有优势,要理性看待、协同互补,参考现代医学检查结果,结合传统辨证,能更精准判断情况,更好守护群众健康,不偏执一端。
中医传承不能只靠家族。石氏后人坚持师带徒,吸纳热爱本土中医药的年轻人,希望和本地中医药院校交流合作,培育能扎根贵州、服务基层的青年中医药从业者。
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群康堂立足本土实践,在义诊、科普中讲好黔药、民间中医的故事,让更多人看见贵州本土中医药、民族医药的价值,传播贵州康养文化。
“石氏独具特色的中医理法方药疗效突出,惠及病患。群康堂石氏中医馆汇聚优质医师团队,恪守医德、甄选道地药材,依托数字化管理,提供优质诊疗康养服务,聚力打造标杆中医康养机构,造福民众,立足新发展阶段,作为第三代传人,传承、创新、发展中医药是使命所在,纵然前路艰辛,仍将砥砺前行,争取更大荣光。”贵州百年石氏群康堂总经理石雁冰说。
在中医药传承创新发展的新时代浪潮下,石氏后人依旧坚守临床、深耕学术,守护黔地岐黄文脉。他们最大的心愿,便是守住古法气化诊疗精髓、留存本土名医宝贵经验、助力青年医者成长成才,让贵州中医药有序发展、代代相传。
石氏中医世家的坚守与传承,是贵州中医药事业蓬勃发展的生动缩影,更是一代代黔地中医人守正初心、济世惠民、薪火相传的真实写照。
立足新起点,老脉新生、薪火永续,黔地中医药事业必将在守正创新中续写新的时代华章。
现群康堂部分石氏后人和工作人员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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