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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认昨晚失眠，折腾到天蒙蒙亮才小睡一会儿。晨起浑身疲累，才明白好好睡觉，是身体最根本的休养。由此想到，古来多有不眠之人，只是古今熬夜，各有来由。
元丰六年十月十二日夜，苏轼正准备就寝，月光忽然漫进屋子，满室清辉，睡意一下子散了。他索性推门而出，往承天寺去寻找朋友张怀民。
庭中月色如水，竹柏的影子铺了满地，风过处轻轻摇曳，宛若水底交缠的水草，二人月下缓步闲谈。当夜他俩究竟交谈了些什么，后人无从知晓。
事后他写下散文小品《记承天寺夜游》，八十余字，淡淡几笔，月色、竹柏、故人皆落于纸上，末了一句“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千年之后再读，依旧清逸动人。
原来，古人亦有长夜不眠之时。《古诗十九首·生年不满百》有言：“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嫌白日短促，便点燃烛火接续光阴，将漫漫夜色也拿来细细消受。
不过，古人的夜晚，并非尽是这般风雅闲情。
且看那些寒窗苦读的士子。司马光编撰《资治通鉴》，夜夜秉烛伏案。唯恐沉睡误事，特意效仿前人，制一方圆木警枕，头稍一动，木枕便滚落，人惊醒后继续伏案著述。十九年光阴，三百多万字，这部巨作的背后，有多少个枕着圆木惊醒后继续伏案的深夜，唯有他自己知晓。
类似的还有沈约。年少家境贫寒，灯油匮乏，无法夜读，他便闭目默记白天读过的典籍。母亲心疼他，有意少备灯油，盼他早些歇息，可他依旧在心中默诵，勤学不辍。
古时寻常百姓的长夜无眠，既无关风月，也无关苦读。《诗经》云“夙兴夜寐”，天未亮便起身，夜深方能安歇。冬日农闲，妇人围坐在灯下纺线织布，劳作至夜半，天刚蒙蒙亮又要奔赴田间。更夫穿行街巷巡夜，历经风雨寒暑，彻夜不得安枕。郎中夜半听闻叩门声，即刻背起药箱，顶着夜色匆匆赶赴病患家中。
千百年流转，月色依旧。
如今依旧有许多人习惯熬夜，以年轻人居多。一些刚走出校门的年轻人，求职未定，居家躺平，夜里迟迟不睡，白日迟迟不起，昼夜颠倒，将大把的时光消磨在漫漫长夜里，辜负了本该奋力打拼的年华。
也有不少年轻上班族，白天工作倦怠，待到下班之后反倒精神亢奋。夜晚才真正属于自己，躺卧被窝，借着手机幽幽的光亮，一遍遍刷看短视频。本想片刻消遣放松，一晃之间，已是深更半夜。勉强放下手机，睡意却已消散，思绪纷乱。夜间睡眠浅淡，时常夜半惊醒。待到天明起身，头脑昏沉，整日提不起精神。
睡眠是身体修复休养的窗口。日夜颠倒，便是对身体的无端消耗。偶尔晚睡只是头昏疲倦，夜夜熬下去，精气神会慢慢耗散。我们以为多赚了一段属于自己的夜晚，其实是在悄悄透支自身的底气。
当然，也有人会辩解：“白日工作劳顿，夜里迟睡片刻，刷刷手机放松放松，又有何妨？”偶尔为之，不足为虑。可若是日日如此，便值得思量了。刷屏之时，看似放松，实则眼球不断追逐光亮，信息碎片纷至沓来，心神始终不得安宁。待到放下手机，睡意早已走远，人反倒比睡前更加倦怠。这样的“放松”，究竟是解乏，还是添累？
抬眼望向夜空，这轮明月，大抵还是当年照见过苏轼与张怀民的那一轮。
古人熬夜，有的是闲情逸致，有的是功名志向，有的是生计所迫。而今人熬夜，则多是掌中方寸的荧屏。只是不知，千年之后是否还有一篇《记承天寺夜游》般的文字，能记下今人的这段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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