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房子70余平,三室一厅的格局如紧凑的蜂巢,蜷缩着一家七口:三个孩子、两个老人,还有我们夫妻俩。
为了缓解拥挤,我们向简而行,家具尽量买小一点的,能不买的就不买了,坐具皆是凳子而无椅子。但即使这样,也终究扛不住日子的琐碎堆砌,时间久了,杂乱就成了屋子的主旋律。每天下班后,当我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中,那些塞满柜顶、床底、屋角的纸箱、包裹、杂物篓,便化作一个个沉默的巨人横亘眼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书架是这片水泥森林里倔强的藤蔓,他们攀墙而生,见缝而长。主卧有三个半书架,一个匍匐在窗户下面的低矮空间,一个倚靠着正对床铺的半幅墙面,一个卡位于落地灯与门之间的方寸之地,最后半个则是门边衣柜的弧形边柜。其他两个卧室各有两个壁挂书架、两个落地书架。全部的书加起来约有七八百本,古今中外、古典通俗、人文地理、散文小说,不一而足。这些精神的根系潜滋暗长,在逼仄的空间里织就隐秘的绿洲。
苏轼《定风波》云:“此心安处是吾乡。”房子狭小的物理困境,让我们找不到内心的安定,常有客居异乡的漂泊之感。妻子的这种感觉愈加重些。她随我来到这座城市,四邻不熟,举目无亲,心中倍感苦楚煎熬。五年前大宝不幸确诊脑瘤,更是给了我们重重一击,心中的块垒变成了夫妻之间频繁的争吵。每次吵架过后,由于房子小,互相避又避不开,躲又躲不掉,逃更逃不了,我们便各自从书架上找书看,用《平凡的世界》注解生活的本真,在《我们仨》中打捞自己的倒影,从《解忧杂货店》中捡拾治愈心灵的良药。当我们在书的世界里安顿下来,那些不快也就自然消弭了。书籍成了我们默契的调解者,正如赫尔岑所言:“书籍是最有耐心、最能忍耐和最令人愉快的伙伴,在任何艰难困苦的时刻,它都不会抛弃你。”
我们陪伴孩子的方式也多是读书,大宝小的时候,我们给大宝读,二宝小的时候给二宝读,现在大宝二宝能自己识字读书了,小宝又天天缠着我们给他读书讲故事,那一套绘画版《西游记》,读了一遍又一遍,小宝还是趣味盎然,乐此不疲。读书的种子似乎也悄悄在孩子心里扎了根。那天妻子去幼儿园接小宝,去得晚了些,班里只剩他一个孩子,他正在图书角拿绘本故事书,看到妻子,竟毫不着急回家,他说:“我还要看书呢!”然后便自顾自地坐到小凳子上看书去了,等把绘本翻完了,才心满意足地跟着妻子回家。
家里的书妻子看得多,我则看得零碎些。即便如此,我仍然拼凑出了简单的生活真像拼图:所谓安身立命,不过是给灵魂寻一隅栖身之所。每当我受挫消沉时,书籍总能为我驱散迷雾,让我勇毅前行。我常用书中的一句话自勉:“读书的目的不在于借此取得多大的成就,而在于当你被拖入泥潭时,你会有一种内在的力量,让你向更好的人生靠近。”
杨绛曾说:“生活,一半烟火,一半清欢。”我觉得,书是房之肺,能够吐故纳新、排浊涤气,让我们手持烟火以谋生,心怀诗意以谋爱。当拥挤的日子试图淹没我们,书籍始终是那扇透气的窗,让我们可以自由地呼吸,看见那束希望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