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园慢时光

  周末，我站在妻子上班的机房门口往外看。左手边是机房，机器在里面闷闷地转；右手边是一片空地，她开成了菜园。两条河在底下碰头，水声哗哗的。有鸟叫，有蛙鸣。这地方比村子里还冷清，待时间长了，人跟按了暂停键似的。

  妻子是这个小型水力发电站的运行工。机器一年到头不歇，人也得跟着转。一上班，吃饭睡觉都在机房里。一晃就是26年。

  每到轮休，别人回县城歇着，她闲不住。机房周围那些荒地，她看着可惜，一锄头一锄头挖出来。她个子矮，力气又小，粪挑不动满桶，就半桶半桶来回跑。有人说你歇歇吧，她笑一下说，慢慢来，干着干着就不累了。

  浇水用山泉水，上肥用农家肥。她跟周边农户关系处得亲，今天去大伯家讨点牛粪猪粪，明天去大妈家要点草木灰。菜叶豆类生虫子，不打农药，蹲地上一只一只捏。

  春天生菜、莴笋水灵，一掐冒水。夏天茄子紫得发亮，西红柿缀满架，甜玉米秆比人高。秋天南瓜趴地上，大的一个都抱不动，辣椒红得轻轻一搓就破。冬天白菜卷得实实的，豌豆尖嫩得手指头一碰就断。霜打过的菜，甜。地埂边常年有葱姜蒜，做饭时候出去拔一把就行。墙角还种了花生、地瓜、红苕，刨出来那天，她高兴得不得了。

  有一回，隔壁寨子一个9岁小女孩看她种菜，问：“孃孃，你天天伺候这些菜，不累吗？”她没说话，蹲下去摸了摸一棵白菜的叶子，动作很轻，又摸了摸小孩的头。过了半天才说：“菜又不骗人，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

  妻子种的菜根本吃不完。每次回县城，她一样一样打包分装，自己家里放一点，冰箱里常年都是满满的。其他的给亲戚朋友，这家一包、那家一包，城里人稀罕这个。三姨说，超市的菜好看不中用，你这菜一吃就是老家的味道。就这几句话，妻子能高兴好几天。

  那天晚上，我们全家看电视，正好播到那年春晚的小品《快乐其实很简单》。闫妮说，我的梦想就是去乡下，弄几间小房，养点鸡，养点鸭，过世外桃源的生活。孙涛说，你这个梦想我一出生就实现了。妻子指着屏幕笑了一下说，我也是，从小就实现了。

  26年过去了。河就那么流着，机器就那么转着，菜园从来没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