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知道吗?在中医历史上,有一个被称为“易水学派”的医学流派,他们创立了独特的中风病防治体系,至今仍深深影响着现代中医对中风的认识和治疗。
1.易水学派的医学渊源
在金宋之际,易州出现了一位开创性的医学家张元素,字洁古,后人称他为易水学派的创始人。他生活在1151年至1234年间,正值中医学术思想争鸣的重要时期。
张元素著有《医学启源》、《脏腑标本寒热虚实用药式》等医学经典,他对中风的病因病机及治法提出了独到见解。更创立了三化汤、天麻丸等方剂专门用于治疗中风,这些经验被收录在他的著作及其弟子的医书中,对后世影响深远。
2.中风的古代认识与现代对应
中医所说的“中风”,是以卒然昏倒、不省人事、半身不遂、口舌歪斜、言语不利为主要表现的一类疾病。病情较轻者可能没有昏迷,仅表现为口舌歪斜或伴有半身不遂等症状。在现代医学中,中风对应着脑梗死、脑出血、短暂性脑缺血发作、脑血管痉挛等脑血管疾病。张元素对中风有着独特的病理认识。他认为“气血凝滞,营卫郁结”是中风的根本病理变化。这种观点强调体内气血运行不畅、营卫功能失调是导致中风的关键。他继承了《金匮要略》的学术思想,将中风分为“中脏”和“中腑”两类。
3.病位深浅决定治疗方向
张元素对中风有明确的分类标准,这对临床治疗至关重要。他指出:“大抵中风者多著四肢、中脏者多痛九窍。”这一观点清晰界定了不同类型中风的临床表现和治疗重点。中脏是指病位在里,表现为“不识人”的意识障碍、偏瘫等,以情志障碍为主要特征。这种情况下来,病邪已深入内脏,病情较为严重。
中腑则是指位在表,相对于中脏症状较轻,表现为“肌肤不仁”的肢体拘急不仁,脉浮缓等症候。张元素明确提出“病在里用下法,病在表用汗法”的治疗原则。他还特别指出:“中腑也,其多易治”,“中脏之病,难治也”,强调了辨别病态状态对于临床辨证论治及预后判断的重要性。这一认识为后世医家中风治疗提供了重要指导。
4.张元素的辨证施治体系
张元素治疗中风遵循“察病机之要理,施品味之性用,然后明病之本焉”的原则。他认为“治病不求其本,无以去深藏之大患”,强调必须针对疾病根本进行治疗。对于中风中腑的情况,张元素主张采用汗法。他指出“手足不遂者,中腑也,病在表也。当发其汗……然后行经养血”,认为中腑属表证,应通过发汗解表来疏通经络。他常以续命汤为基础方,根据六经辨证进行加减。例如太阳中风开恶风加麻黄,恶风有汗加桂枝;阳明有汗则热不退反加葛根;少阳肢节挛疼或麻木不仁加羌活、连翘等。
对于风中脏腑的情况,张元素则主张采用下法。他认为中脏导致大便多秘涩,应当用三化汤通疏滞。他创立的三化汤使用大黄、枳实、厚朴等药物可以疏通腑滞。这种通腑治疗方法也被他的弟子李东垣以及在医家广泛应用。张元素强调,“初则表里不和,须汗之;表里已和,是治之在经也。”
5.急危处理与恢复期调护
对于中风中脏之危急重,张元素认为穷窍息风为首要治法。在中风急症中,解痉为常见表现,尤其对于中风闭证而言。他描述中风急症为“风中脏不通,半身不遂肢体颓废,痰涎上潮……牙关紧闭……上实下虚,气闭面赤”,病机上实下盛,痰火壅盛,蒙蔽清窍,心神被扰所致。治疗上他主张以辛凉开窍醒神,提出用活命金丹丹或至宝丹。对于风中脏而大便较实甚者,张元素常以牛黄通膈汤治之,以清泄腑气,借之以开窍息风。对于中风恢复期或中风轻证,张元素提出“表里已和,是宜治在经也”。他认为中风经汗下后,表里之症状已除,仅留肢体倦怠不遂等经脉脉络的症状,宜用行经和血。他应用当归、赤芍、川芎、桃仁、秦艽等行经和血药治疗经脉凝滞,并需配合祛风发散药物如辛、防风等,内外结合使邪去正复,血脉调和。
6.中风后的长期调理
中风后恢复期的病机主要为“内邪已除,外邪以反,肝胃虚”,表现为“筋骨瘦,语言难,精神昏愦”等症状。张元素从整体观角度提出中风后期宜补肝肾,调阴阳,和营卫的具体治法。对于中风后期寒湿郁结在表者,他使用活络愈风汤,方中重用当归、芍药、熟地黄、杜仲等养血壮骨之药。并加羌活、独活、桂枝、防风等公用以祛风湿、通经络。再加入人参、黄芪、枳壳、厚朴补气行气,半夏、苍术化湿,佐以黄芩、石膏制约其温散太过。对于痰浊内盛偏于里者,他用天麻丸。方中天麻、牛膝同温同培,以促风痰熄浊下降;萆薢、杜仲补肝肾,壮筋骨;玄参生水制火;附子补阳通络;更以羌活、独活驱除风邪。张元素对此方评价甚高,不仅用于中风后筋强抽搐症,还提出“初觉中风”即可服用,体现了“先安未受邪之地”的预防思想,防止病情加重波及其他脏腑。
7.治疗中的禁忌与注意事项
张元素虽然主张“中腑者,宜汗之;中脏者,宜下之”,但也特别指出“此虽汗下,亦不可过也,汗多则亡阳,下多则亡阴;亡阳则损其气,亡阴则损其形”。他主张汗下以度为宜,提出“治须分汗,亦宜少下,多汗则虚其卫,多下则损其营”。对于中风伴发热自汗者,他认为“如小便不利,不可以利药利之”,这些观点强调对于中风治疗不宜过汗、过下损其营卫、伤其阴血,更不宜利小便而更伤津液,应调节阴阳,行经养血。
这种临证审时度势的理念是张元素治疗中风病的另一亮点。
8.易水学派的现代价值
张元素对中风病因病机以及治法的认识不仅影响了后世医家,至今其补益气血、通利血脉、补肝肾、和营卫的治疗方法在中医中风病以及恢复期的临床中仍在应用。现代中医在中风防治中,活血化瘀、通腑化痰、滋补肝肾等治法占据重要地位,这些都与易水学派的学术思想一脉相承。当代医家如王永炎教授常以痰瘀热实论辨治痰瘀互结、中焦腑气不通的急性缺血性脑卒中,通腑化痰类药物如瓜蒌、大黄、天南星应用广泛,这正是张元素“中脏则大便多秘涩,宜三化汤通其滞”治疗思想的现代发展。中风病作为致残率高、复发率极高死亡率高的疾病,易水学派的防治思想强调“先安未受邪之地”,重视预防和早期干预,这对当今社会中风防治具有特别重要的现实意义。中风恢复期,张元素强调“筋骨瘦,语言难,精神昏愦”的三大主症,这与现代脑卒中后康复面临的运动障碍、言语困难和认知损伤惊人地一致。
在易水学派的调理方剂中,无活血汤重用当归、熟地黄养血补肝肾,天麻丸则以天麻、牛膝促风痰下降。今天的康复科病房里,中医师仍延续着补肝肾、通经络的思路。
这近近千年前的智慧,仍在守护着现代人的健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