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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别能选吗?聊聊生殖技术的伦理边界

作者:南宁市第八人民医院 蒙素琴


近年来,辅助生育技术发展迅速,很多“海外代孕包生男孩”的广告在网络暗处流传,背后是一些地下诊所通过基因检测筛选胚胎性别的黑色产业链。这并非孤例——据联合国统计,全球每年有超过150万女婴因性别选择“消失”。当生殖技术突破自然生育的边界,我们不得不面对一个尖锐问题:性别选择,究竟是医学进步的馈赠,还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技术初衷与滥用危机

人类探索生育性别,由来已久。自然状态下,胎儿性别由精子携带的XY染色体与卵子结合决定(XX为女,XY为男),概率基本均等,辅助生殖技术同样遵循这样的规律,但是,如果辅助生殖技术被滥用,这一自然规律无疑面临挑战。

 

胚胎植入前遗传学检测(PGT)技术主要是通过分析胚胎细胞基因,帮助有特定遗传风险的夫妇生育健康的后代,所有PGT的最终目标都是为了筛选出健康的胚胎进行移植,从而提高临床妊娠率、降低流产率、防止单基因病和染色体异常患儿的出生,而非性别筛选。

 

印度是受重男轻女观念影响较严重的国家之一,一些私人诊所非法采用辅助生殖技术,并配合选择性流产,致使部分地区出生性别比飙升至120:100,远超正常范围。联合国发出警示,此类人为干预导致的性别失衡绝非一个简单的数字问题,它是一个系统性、综合性的社会危机。从最基础的家庭和婚姻单元开始,影响着社会稳定、经济发展和国家安全等各个层面。

伦理争议与社会代价

性别选择的争议,本质是技术自由与社会公平的冲突。

 

PGT的初衷是阻止遗传病的代代相传,但若允许非医学需求筛选性别,将打开“定制婴儿”的闸门。英国人类受精与胚胎学管理局(HFEA)将性别选择严格限定于避免“严重或致命”的性别相关疾病的情形,以此在伦理上划清“治疗”与“优化”的界限。不过,这一基于医疗指征的例外原则远非国际共识。以我国为例,其法律全面禁止性别选择,这反映了在平衡生殖自主、社会公共利益及伦理风险时,不同司法管辖区会做出截然不同的政策选择。

 

美国生物伦理学家弗朗西斯·福山曾警告:“当性别可被选择,身高、智力、性格的筛选还会远吗?”2018年,中国科学家贺建奎编辑双胞胎基因的丑闻,正是这种担忧的现实映射。若放任性别选择,可能催生“基因特权阶级”,加剧社会不平等。

 

性别选择最直接的后果是人口性别比失衡。中国2020年普查显示,20-40岁适婚男性比女性多1752万,相当于每5个男性中就有1个面临婚配困难。这种失衡不仅威胁家庭稳定,更可能引发性犯罪率上升、人口拐卖猖獗等连锁反应。世界银行研究指出,性别比每升高10个点,暴力犯罪率将上升7%

 

全球立法分野

面对技术滥用,各国立法呈现鲜明分野。

 

严格禁止派:英国、加拿大等国将性别选择视为“不可接受的伦理越界”。加拿大《辅助人类生殖法》规定,任何非医学需求的性别筛选均属于犯罪,最高可判10年监禁。

 

有限开放派:美国采取州权自治模式,部分州允许非医学用途性别选择,但需通过伦理委员会审查。

 

灰色地带派:东南亚成为性别选择黑市的重灾区。柬埔寨、泰国等地代孕机构公开宣传“包生男孩”,利用法律漏洞为全球客户服务。据调查,一个性别筛选套餐收费高达5万美元,利润远超合法辅助生殖业务。

 

中国则选择“零容忍”态度。《人类辅助生殖技术管理办法》明确禁止非医学需要性别选择,违者最高可处3万元罚款;情节严重者吊销执业许可。2021年,国家卫健委联合公安部开展专项整治,关停非法机构127家,刑事立案34起。

 

未来之问:技术向善的伦理重构

 

面对基因编辑等颠覆性技术,人类需构建新伦理框架:一是划定红线,遵循国际生殖伦理学会“三不原则”——不筛选非病理特征、不增强基因、不制造“设计婴儿”,该原则已纳入《赫尔辛基宣言》;二是强化透明度,如英国要求PGT诊所公开筛选依据与审查记录,接受社会监督;三是培育性别平等意识。韩国立法禁止性别鉴定后,出生性别比显著趋衡,这一成果表明,最终促使局面根本改善的,并非法规本身,而是法规所引导并与之相辅相成的社会观念的深刻转变。

 

结语

 

当我们站在科技的浪潮之巅,真正的挑战或许不在于我们能否“选择”一个更符合期望的性别,而在于我们是否已经准备好去“尊重”每一个无法选择、却天然平等的生命。生殖技术的终极使命,是成就生命的健康与家庭的完整,而非服务于对“完美”的执念。这不仅是科学的责任,更是整个文明走向未来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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