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局、创新、守初心：省医器官移植科的“生命接力”答卷

“2018年至2023年11月，贵州省人民医院移植团队已成功开展肝移植254例，242例术后顺利康复出院，肝移植手术成功率95%，3年生存率约80%，居省内领先、国内先进地位；率先开展贵州省第一例劈离式肝移植、第一例亲属活体儿童肝移植；自2021年7月开展肾移植手术以来，先后成功完成肾移植手术260例。”——这是新华网有关贵州省人民医院肝胆三部器官移植科的报道文字摘录。

另有消息提及：“2021年3月18日，该团队独立为1例原发性下腔静脉平滑肌肉瘤患者，成功实施自体左半肝移植联合肝后段下腔静脉人工血管置换术”；还有报道称“团队在张毅主任带领下，连续奋战2天2夜完成5例肝移植、10台肾移植手术，挽救15名生命垂危患者”。

这些数字背后，是贵州省人民医院肝胆三部器官移植科学科带头人张毅主任带领团队艰难创业、砥砺前行的足迹。器官移植医生的艰辛远超局外人想象，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细节，回望时都承载着沉甸甸的付出。

七年前的秋天，武汉同济医科大学毕业的张毅博士与北京大学协和医学院毕业的陈根博士，带着成熟的肝肾移植技术来到贵州省人民医院。他们放弃了武汉的工作生活条件与优质教育资源，举家赴黔开启艰辛创业路，这份抉择让人由衷敬佩。

创业之初，困难重重。当时省医肝胆外科病房资源极度紧张，一个病区43张床位，常态下收治八九十名患者，走廊甚至电梯口都加了床，最多时达103张床位。而在张毅主任团队到来前十年，省医虽有外院专家协助开展肝移植的经历并取得资质，但肝源匮乏、未完全掌握核心技术，成为制约学科发展的瓶颈。

更关键的是，当时省医的人体器官捐献工作一片空白，这是进入国家肝移植平台的必备条件。团队迅速成立人体器官捐献办公室，培养协调员，亲自赴基层医院踩点，深入大山开展工作。那段时间，他们奔波劳碌、风尘仆仆，有位主治医生还因车祸导致脑外伤（所幸伤情不重）。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不懈努力，省医人体器官捐献网成功建立，为学科发展迈出了关键一步。

有了器官来源和急需移植的患者，病床问题又接踵而至。对急于开展工作的张毅主任和陈根博士而言，在寸土寸金的院区里腾出专属病房，是不小的挑战。

湘雅医科大学本硕毕业的汤可立主任，普肝手术功底扎实，低调务实、深受患者信赖。他亲眼见证了张毅主任、陈根博士的创业艰辛，毫不犹豫从自己治疗组有限的床位中腾出两张支持肝移植工作，其治疗组成员也主动融入肝移植团队全力配合。

“星光不负赶路人，时光不负实干者”。张毅主任团队来院下半年，在人体器官捐献办公室协调员及感染科、中心实验室、血库、影像学中心、ICU、麻醉科、手术室等多科室协作下，更得益于汤可立主任的“雪中送炭”，成功完成5例人体器官捐献及5例肝移植手术。良好的开端获得医院认可，第二年便腾出外科大楼五楼，正式成立肝胆三部器官移植科。

肝移植手术中

新学科的建立，是团队一步一个脚印奋斗的成果，但学科建设的道路依旧筚路蓝缕。我有幸在从医生涯的最后几年加入团队，见证了他们的坚韧与学科的成长。

至今记得科室成立第一天的晨会，忙碌一夜的夜班护士交班后委屈落泪。当时科室医护人员配置远低于标准编制，护士多是从各病房抽调的非肝胆专业年轻人，加上护士长仅12人。我和倪平志主任带来的危重复杂患者，更让护理工作压力倍增——早班护士常无法按时午餐，行政班护士下班时遇手术患者返回，便主动协助晚班护士交接。病房里警报器此起彼伏，护士们恨不得“分身有术”提升效率。

肝胆外科患者多为禁食危重病人，肠内外营养支持、各类药物治疗及术后复杂引流管管理，都需要投入大量时间精力，对护理专业度要求极高。更棘手的是，新科室医疗器材严重匮乏，而三甲医院设备购置流程繁琐，护士长徐贵（ICU出身）便承担起向兄弟科室借用心电监护仪、滴注泵等设备的重任。兄弟科室虽积极配合，但遇到急用情况时，他还需反复沟通恳求“延期归还”，甚至偶尔“耍赖”，幸得各方理解共同设法解决。护理部也协调肝胆外科有经验的护士支援，且多为“有借无还”，片区护士长更是常坐镇科室化解难题。

当时病房走廊常加设10多张床位，医生配置同样紧缺，住院医师严重不足，无副主任医师，主治医生尚不能完全独当一面。二值班兼顾总住院医师工作，三值班兼顾二值班工作，夜间到科室处理疑难问题、半夜开展急诊手术是常态。

尽管困难重重，但科室氛围格外融洽。带组主任医师们团结协作，传承了省医老普外科严谨务实、吃苦耐劳的优良传统；年轻医生勤奋好学、认真负责。行政主任张毅博士正派有情怀、不图功利，一心想把肝移植做大做强、申请肾移植资质并开展相关业务。陈根博士、行政副主任汤可立主任与他默契配合，毫不计较个人得失，成为学科发展的“黄金搭档”，让科室在创业初期便以每年50例肝移植的速度稳步推进。

科室成员身上还有诸多闪光点：精诚合作，治疗组间主动互帮互助，遇疑难危重病例便群策群力筛选最佳方案；吃苦耐劳，不满足于现状，持续创新挑战医学难题。即便住院医师紧缺，肝移植、普通肝胆胰危重病例及四级大手术扎堆，大家仍乐在其中，以科室为家、以身为团队一员为荣。

住院医师的辛苦尤为突出，每天七点半我到病房时，他们已在电脑前忙碌；除手术外，常因冗繁的医疗文书工作加班至晚上十点、十一点。疫情最严重时，实习生、规培生、研究生暂停上班，人手紧缺到“想上街找两个帮手”，有位年轻主治医师还连续两年兼任总住院医师。我常鼓励他们：“如今虽艰难，但老来回望，定会为这段青春岁月骄傲！”他们幽默回应：“到时候一定约上程主任”。即便工作量巨大，年轻医生们仍延续老一代的优良作风，深受患者喜爱。

器官移植手术多为急诊，需争分夺秒——肝脏、肾脏取下后，需在12小时内植入患者体内，时间越短越好。因此，移植医生白天手术后，夜间继续奋战是常态：一例肝移植通常需6小时左右，肾移植约3小时，劈离性肝移植全程可能长达11、12小时，连续手术24小时、48小时也不罕见。曾有一例传统全肝移植手术，因病肝切除困难且患者为“熊猫血”，血库储血有限，医生们精细操作数小时才完成病肝切除，远超常规手术时长。去年国庆长假，全科医生连续奋战48小时，完成5例肝移植、10例肾移植，挽救15名垂危患者。移植医生也是普通人，却凭借对职业的热爱、使命担当与对生命的敬畏，承受着超出生理极限的负荷。

疫情期间，一名河南籍肝癌伴肝衰竭患者，在上海治疗时因射频消融术后诱发肝脓肿、并发感染性休克及肺炎，于2022年5月29日慕名来黔。救护车直接将其送至省医发热门诊隔离病房，张毅主任带领两名医生和护士，冒着感染风险在隔离病房守候半个多月。患者感染得到控制后，7月5日顺利接受肝移植手术，7月15日康复出院。对移植医师而言，成就他人生命与家庭的幸福感，是局外人难以体会的。

上海转来病人出院时写的感谢信

随着器官移植疗效提升，供体短缺成为公认的行业难题。利用精准外科技术拓展供肝来源，成为张毅团队的努力方向。

劈离式肝移植基于肝脏功能性分段理论，将完整肝脏分割为2个解剖功能单位，分别移植给不同受体，实现“一肝两受”。该术式需精准分离供肝血管与胆管，再通过显微外科技术与受体管道吻合，两台手术同步进行，技术难度、团队协作要求及对医院综合实力的考验，均远超传统全肝移植。张毅团队攻克的原位在体劈离性肝移植，不仅缩短冷缺血时间、合理分配血管，还减少了术后原发性肝无功能、胆漏、肝断面出血等并发症。自2019年8月20日开展贵州省首例劈离式肝移植以来，已成功实施11例，让22名患者受益，该术式目前仅国内少数顶级肝移植中心有报道。

如今，高精尖移植手术已成为成熟常规手术，但每一例手术从器官获取到受体适配，环节众多且容不得丝毫差错，真正是“细节决定成败”。截至目前，省医肝胆三部器官移植科共完成肝移植318例（含2例亲属捐献活体儿童肝移植、3例成人亲属捐献活体肝移植、22例原位在体劈离性肝移植），手术成功率95%，省内排名第一、西南地区第二，近五年在全国109家肝移植中心中跻身前50（2019年排名29）；2021年取得肾移植资质后，已完成肾移植370例。尽管手术数量不及国内大型移植中心，但技术精难度与成功率已接轨顶级水平，不仅终结了贵州患者远赴外省移植的历史，还吸引了福建、山东、浙江、天津等地患者慕名而来。

2024年4月，肝胆三部器官移植科整体搬迁至观山湖新院区，开放床位75张，年收治病人2000余人次，年手术1500人次，微创手术占比70%，四级手术占比约40%。学科带头人张毅主任成长为国家人体捐献器官获取医疗质量控制中心专家委员会委员，是贵州省目前唯一同时具备肝肾移植资质的器官移植专家，也是省内亲属捐献活体儿童肝移植、劈离式肝移植的先行者，获评贵州省第二届百名优秀医生、外科能手。当年的主治医生成长为副主任医师，住院医生晋升为主治医生并挑起大梁，更年轻的力量陆续加入。人体器官捐献协调工作愈发专业，医护配合日益默契。那些默默奋斗的岁月，已成为团队成员独一无二的精神财富，我也为曾是这个高光团队的一员而自豪！

器官移植是现代医学的重要进步，为无数器官衰竭患者带来重生希望，但仍面临器官短缺、免疫排斥、手术风险、术后并发症及长期管理等诸多挑战。加之技术局限性、复杂性及社会诉求等因素，移植医生将肩负更重的责任，任重而道远。

向无数充满大爱的人体器官捐赠者及家属们致敬！

谨以此文献给贵州省人民医院肝胆三部器官移植科全体医护人员，以及所有热爱医学事业、坚守临床一线、为医学进步与生命救治不懈奋斗的同道们！